2016/07/29

【鶴一期】夢百夜恋話 02





.《刀劍亂舞》衍生同人

.鶴丸國永×一期一振傾向





02


他與他相遇在一個末春將盡的時節。

該年東京的春櫻開盛的比往年來得更早,約莫至三月下旬便已結實纍纍,一副風吹欲墜的模樣,只待一場銜接夏初的驟雨便能使花季作結,猶記得那時新興的廣播放送還饒富興趣地預測起了全國各地的落花時日,連帶探討了會時下流行的出遊裝扮與家庭點心,極其貼近日比一日活絡的市井娛樂,未料沒能等到眾所盼望的吹雪盛況,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徹底打亂步伐。

驟雨來得又急又快,街上行人紛紛躲避竄逃,而恰巧走到商街拐彎處的一期一振同為尋求庇護,便抱著書袋胡亂躲進一處窄小的屋簷下頭,眼前大得足以遮蔽其他建物的雨幕暫時阻住了返家去路,一期一振憂愁地半探出頭去,心想這雨沒下個一時半刻,恐怕也是停不下來了。

被淋得濕黏的襯衣依附在他的肩頭,額髮也有些不堪,深春拂來的風吹得他直打哆嗦,一期一振猛地壓住鼻間,卻仍沒遏止下那呼之欲出的噴嚏,這聲噴嚏打得挺大,大的於他身後響起山谷般的連綿回音,一期一振揉揉鼻尖後回頭一看,才發現在那長廊深處最末,竟坐落著一間毫不起眼的小型電影院。

屋外沒有任何標示,僅有一處隨意以木板搭建起的售票窗口,售票亭內坐著一名身材壯碩的中年男性,正歡快地打著盹,彷彿做著什麼美夢似的,由此得大致推論出這間電影院連招牌都沒有的怠惰了──然而電影院另一端的長廊上頭卻有著別於外觀的殊異風景,一大片刷白的牆面上,張貼著一張又一張精緻的手繪海報,畫的皆是當期上映的電影,海報的用色大膽,描繪的人物場景極其生動,且像是實驗性的,每一張海報的媒材與上色方式各有不同,一排望去,簡直像是來到畫廊似的,藝術氣息濃厚,一期一振慢條斯理地端詳起這些沿廊而生的海報,嘖嘖稱奇,私自評斷這些可堪稱為「畫作」的東西,甚至比學校美術系出身的學生畫的作品都要來的出色許多。

長廊盡頭掛著一盞垂吊的黃燈,搖搖晃晃地映照著三扇闔起的門,左右兩側各有一座候位用的長木椅,木椅上頭坐著一個銀髮白膚的年輕人,那年輕人的手裡攥著一只束袋,正全心致志地算著積累的紙鈔,專注於欣賞海報的一期一振一時沒留意到椅上有人,便被對方擱在地上的背包給絆了下腳,他向前拐了半邊腳踝,吃痛的低下頭來,恰巧對上了那人仰臉抬起的眸子──那真是雙如寶石般澄淨的眼瞳,是毫無雜質的淡金色,儘管被帽沿遮蔽,卻仍掩蓋不了內裡輪轉的奪目流光,一期一振看著看著,便不自覺地發起愣來,幾秒之後,他才總算察覺失禮地站直了身體,然而方才早輕微扭傷的腳踝又讓他再度跌坐下去。

「喂喂,你沒事吧?」銀髮青年朝他伸出了手,徑直將他拉了起來。

「……抱歉。」借助對方的手,一期一振跟著坐到了木椅上頭,放遠一看,那人除了那雙金澄色的眼瞳之外,幾乎皆是渾身通白,他穿著一身褲口緊束的洋服,頭頂了個古舊的黑紳士帽,似乎沒打算穿好的白羽織半披在肩膀上,看著已有些破舊不堪,依外貌評斷,那人也只不過二十來歲罷了。

待對方將紙鈔全數收回束袋裡頭,一期一振這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因避雨之故,意外進到了這間古怪的電影院裡,他來回張望了陣空無一人的迴廊,這才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道:「請問……您是這裡的員工嗎?」

「員工?」他露出了個詫異的眼神,而後便了然似的自行理解了一番,「啊──你說售票口的那個大叔啊,他是不是又睡著啦,真拿他沒辦法,今天剪票的那傢伙臨時請假,電影院的人手不足,就只能暫時靠他守門了,幸虧碰上了這大雨天沒人會來……不過你要看電影的話,還是得找他才行,找我可不能買票哪。」

「不不,我不是要看電影,」一期一振連忙解釋道,「我只是……」

「欸,不是要看電影嗎,最近有幾部片可好看的!」青年打斷了他的話,「如果想看文藝點的,有前幾日剛剛上映的《菸草與惡魔》,不然也有近期大賣座由松竹監製的《島之女》,還是你想看洋片?洋片的話有《劇中之妻》……」

只見他滔滔不絕的一一介紹起海報上的電影,描述得極其細緻且富具熱情,然而未有此意的一期一振只能耐心地彎起眉眼,試圖找尋起插話的時機。

「那個,我並不是要……」

「我想想──」然而那人卻自顧自地替他接續下去,「現在正巧沒人,要不我招待你看一部電影吧。」

「那怎麼好意思……」

「別客氣,都到這來了,不看一部電影再走豈不是太可惜了,」對方替他拎起書袋,「況且雨也不可能馬上停下來,就當作打發時間吧。」

於是銀髮青年拉著一期一振的手腕,就這麼半哄半騙的,將他拉進了其中一間放映廳裡。

之於電影院的一切,一期一振實際是極為陌生的,現今街坊人群間最常談論的話題,無非是假日又去哪裡看了什麼電影,在活動電影放映機傳入日本的十餘年間,諸如此類的觀影娛樂已然成為流行的大眾文化之一,但對於家管甚嚴的一期一振而言,卻從未體驗過這般對於市井小民而言再普遍不過的娛樂活動,至多只在時逢節日的時候,曾隨著家族成員一同到大型劇院欣賞劇團演出而已,除此之外的印象與知識,便只流傳在同儕口耳之間的閒談罷了。

一期一振曾在課堂上數度揣摩人們對電影的著迷之因,分析它為日本經濟帶來的蓬勃商機,縱然他曾以各類精準的詞彙去描述它、評判它,但仍不敵親眼所見之震撼,與真人演出不同,藉由投射銀幕所呈現出的視覺效果前所未見,獨特的運鏡手法與拍攝角度也是觀賞歌舞劇時無從獲得的,電影就好似開闢了一扇嶄新的窗,窗外有著過去從未見過的肥沃闊土,有著更清朗的天與皙白的雲。

兩人雖遲了二十多分鐘入場,少看了幾段劇情,但一期一振仍目不轉睛地看完了整場電影,直至謝幕,都還捨不得眨半分眼睛。

待大燈亮起,一期一振的胸膛裡仍滿是豐沛難平的氣,雙目間充溢著星子般的光芒,他悄悄闔起眼來後又綻開,才稍稍舒緩,當他回過頭去看身旁的銀髮青年時,對方早已擺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態,托著下顎與之相望了。

「怎麼樣?」

「非常的…」他幾乎無法形容自身的感受,「……非常的精采。」

「果然你也很有欣賞的眼光!」青年笑嘻嘻的,將方才摘下的黑帽重新戴了起來,「你的反應還真是令人高興呢,感覺我也是好久沒收到這樣令我驚喜的反應了。」

一期一振停頓了會,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實不相瞞,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到電影院來看電影。」

「欸,」他發出了一聲訝異的驚歎,「你居然從沒看過電影啊?」

「是的,因此這樣的畫面效果對我而言,實在是新奇又有趣,」一期一振見那人眉眼略動,還以為是自己說了什麼得罪人的話,於是趕忙補充了句,「當然了,劇情和表現手法也相當出色,結局前的那段轉折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雖然我以一席初學者的身分來品評這部電影似乎還不夠資格,但您所推薦的這部電影,確實是非常好看的。」

「倒也不是一定要給出什麼意見,只是沒想到在現今電影如此流行的世道上,居然還有對此一無所知之人呀…」銀髮青年搔了搔臉頰,「……不看電影的話實在太可惜了。」

「這倒是。」在感受到電影的魅力之後,他是極度贊同的。

兩人偕步走出影廳,回到唯有昏黃吊燈的三扇門外,穿越佈有精緻海報的迴廊,來到整座電影院的入口,售票亭裡的中年大叔仍半夢半醒地酣睡著,屋外的雨雖不至通幕刷白,但仍是淅淅瀝瀝地落著,不知何時才會停歇,一期一振有些迷茫地望著地面上頭隨著罅隙竄流的雨水,莫名有股時空雜錯的虛無感,不久前才在放映廳裡被改變了人生的他,步出門後,時間竟不過只是流去了兩個鐘頭罷了。

「雨還沒停呢。」

「是啊,你急著要走嗎?」

「我本來沒打算要看電影的……」一期一振露出了個羞赧的笑容,「…只是碰巧遇上大雨,想說進來躲躲。」

「啊──原來是這樣,」青年這才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我就想這時間點居然還會有人來看電影,也算是稀客了,不過也是我沒問清楚就糊里糊塗地拉了你進去,抱歉抱歉。」

「沒事的,您不需向我道歉,能在這裡看一場令人驚歎的電影,也算是這場驟雨的意外收穫了。」

銀髮青年那雙金燦燦的眼睛轉了一圈,爾後便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跳了起來,「你等我一下。」

只見他腳程極快地拐進了售票亭後的一扇小門,從內摸出了一把藏青色的大傘,青年甩了甩傘柄後測試性的撐開傘面,傘面上頭有幾點各色顏料沾覆,周沿略有破損,但內裡卻仍相當嚴實,反覆淋過幾回雨確認沒太大問題後,便將大傘直接遞給了一期一振,「如果你不嫌棄的話,這把傘就給你吧,雖然看著有些舊了,不過應該還算是挺堅固的。」

「這可是您的傘,」況且他倆非親非故,隨意收下贈物的話實在有違禮節。一期一振搖搖頭,「沒關係的,我再等等吧,說不定再過一會雨就停了。」

「沒事沒事,反正我平時也用不太到,太晚回家的話,家人可會擔心的不是,」他藉著雨水擦去傘柄髒污的部分,「這雨還不知道要下多久呢。」

「那您待會要怎麼回去呢?」

「碰巧今日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差事,算是閒得發慌,乾脆在這多待一會打發時間也好,就算待到晚上再回去也沒問題,」青年硬是將傘塞進了他的手裡,笑著說道,「就當作是你陪我看電影的謝禮吧。」

明明是我這頭得到了回饋才對,他滿心感激地想。既然都已說到這個份上了,如今若再繼續推託下去,反倒顯得有些不乾不脆了,一期一振接下傘後,鄭重地向對方道了謝,而後又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急急追問了句,「……我叫做一期一振,倘若方便的話,能否告訴我該如何稱呼您?」

「我啊,」他伸手轉正帽沿,「叫我鶴丸國永就行啦。」





《島之女》(1920年(大正九年)由松竹キネマ製作,為松竹會社的首部電影作品)、《劇中之妻》(環球電影公司)二部皆為大正時代上映過的電影作品,而《菸草與惡魔》則是芥川龍之介於1916年發表的作品之一,文內所提之電影作品不全然會使用該時的實際作品,也會擅設自編電影名稱入內,在此特別說明。

應該不會很長
總覺得鶴總好帥氣^////^

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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