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3/10

【火黑】遊廓夢中(下)





.《黑子的籃球》衍生同人

.火黑傾向

.架空設定





■ 時間設定:幕府末期~明治時期
■ 黑子原是貴族子弟但因落難為求生存而隱姓埋名進入遊廓



(下)


結束內戰後的數年內,政府以革新社會之由,大肆整頓了吉原遊廓一番,除縮小整體規模之外,更一併剷除了不少進行非法勾當的遊女屋,外加上女性意識的抬頭,使得整個社會不得不重新思考起吉原遊廓的存在正當性,囊括各類緣由,遊廓城內的生意可說是日漸慘淡起來。

而自火神意外身亡的消息傳回城內以來,數月過後,黑子也正式從太夫之位退下,改由他一手培養長大的遊女接替,這天大消息一路從芳客流傳到了街坊巷弄之間,得知此事的群眾無一不譁然,一面感慨起又是一時代風潮的殞落,另一面則不免與不幸殞落的火神起了連結,身分高貴且地位崇高的太夫何等專情,此生只願委身一人,並打算與已不在人世的戀人同進同退,捨棄太夫之名,就此與塵世訣別。

這淒美動人的愛情故事,至此又成了紙芝居最為熱門的說書題材,不知感動了多少棚下聽戲的男男女女,進而成了吉原遊廓的傳奇之一。

然退下太夫大位的黑子並未離開遊廓城,而是進一步成了待在城內教導遊女規矩的老師,出身名門世家的黑子除傳授茶道、花道等技藝,更一併培養遊女的品性與待人修養,教他們讀書識字,這項工作持續了約兩三年,直至遊廓城內爆發了毒品走私的首例之後,他才不得不奔逃出城。

事件起因於一名方賣被入城內的新進遊女,因與送貨的信差串通,聯手將非法毒品帶進城內,才讓官府大肆徹查遊廓。遊廓城內雖管轄嚴謹,但因遊女仍有位階之分,低階遊女的客人們自然龍蛇混雜,時不時有些身分複雜的恩客上門尋芳,便成了一處較為危險的灰色地帶,而這次事件的主謀也是利用這點藉機販毒,未料政府早盯上了幾個身藏毒品的嫌疑人士,一路追查,才知毒品源於遊廓城內。

至此政府啟動了一連串的盤查,除搜查城內每一角落之外,更得一一偵訊城內眾人,而始覺大事不妙的黑子便立刻要他身旁的禿暗中通報,才得連夜逃出了吉原遊廓,但逃出遊廓時因走得匆忙,黑子只帶了幾樣首飾髮簪和一套輕裝,身上幾乎身無分文,他在舊家老僕的協助之下在郊外的山林間躲了數月,直至風聲漸退才再度回城,然歷經盤查後的遊廓如臨大劫,除幾名重犯嫌疑之外,更牽扯了許多無辜遊女入監定罪,其餘人等有的出逃、有的則另尋了新東家,整個吉原遊廓不過數來月,便像是時過境遷般的人事已非。

如此一來他也無從留戀,決意不再返回吉原。其實在出逃途中,黑子為避人耳目,早一把剪去留了數年的長髮,並換回簡便的男式和服,他匆忙帶出的幾套外衣,幾乎都是當時火神買給他的東西,雖說人早離開幾年了,但他到底是捨不得,只得一直帶著。

但縱使如此,他的生活仍過得不是相當順利。半年後,一直以來給予黑子援助的最後一名舊家老僕因病去世,死前雖有交代膝下子女得繼續照料黑子生活,然因黑子自覺不得再勞煩他人,便婉拒了他們的好意,開始獨力生活,但長年居住在遊廓城內受盡保護的他,乃因沒有正當身份,求職期間四處碰壁,只得做些付出勞力、或是隨時都有可能被解雇的零工,好比替人送薪柴、整理宅邸等,直至他因古書店老闆介紹,才輾轉來到京外一處學堂教書。

平時工作雖辛苦,但黑子仍將閱讀作為一消遣樂趣,一有閒錢,就會來到書店買書看書,成了書店常客,書店老闆看這年輕小子常來,便逐漸和他搭上了話,這才始知他學識廣博,不僅識字,更懂得不少東西,便和黑子聊起了京外有個專門接濟窮人孩子的學堂正有缺職,待遇雖不是很好,但總是一份穩定工作,且有宿舍可住,不必再過著這樣餐風露宿的生活。

黑子一聽,就隨即應了下來,一周之後,即在老闆的資助之下出了這城,前往城外一處小村。

小村民風純樸,完全沒有大城內常見的豪奢之氣,更多的是一生從未進過城內的窮苦人家,而這學堂,也是為了這些出身貧苦的孩子們所設的,黑子一入學堂,便帶領他們讀書寫字,由最基礎的開始學起,一步一步前進。偶有遇到比較資質駑鈍的孩子,黑子也會在課後將其留下,為他再次複習,乃因黑子十分用心,且對學生們很好,那些孩子都十分喜歡他,就連平時沒課,都會時不時跑到黑子的宿舍找他,聽他說些課外故事。

擔任教職工資雖少,但至少不必再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已讓黑子十分滿足,他平日除了吃飯、買書之外所用不多,所以只要有剩餘的錢,他幾乎都會拿來接濟那些因家中有經濟困難,不得再繼續上學的孩子,好讓他們安心學習,甚至有些孩子生了病,急需龐大的醫療費用,黑子也願從中資助,也因他的這份善心,甚至不得不變賣自己從遊廓中帶出來的髮簪首飾換取費用,直到最後,他的身旁也僅剩下火神當初送他的那只銀梳而已。

黑子現個已沒有了一頭長髮,不需常常梳頭,但他仍時常拿出來看看,掂在掌裡,感受它的份量,好似火神還在他的身旁。


過了好些安穩日子,未料近來村內突傳有盜賊滋事,據說是個為閃避追緝,才選擇了這窮鄉僻壤躲藏,這消息一出,村裡的每位居民各個都人心惶惶,一但太陽下山過後,便不敢出外走動,深怕碰上心懷不軌的可疑份子,每到夜裡,更是戶戶大門深鎖,不敢透出一絲燈光,而自個獨居的黑子也曾多次被附近鄰居告誡別輕易出門,就怕他這勢單力薄的模樣,會成了歹徒下手的對象。

但仍是碰上了不得不出門的狀況。

黑子受村內一位老婦之託,給她遠在外地工作的兒子寫信,並按照老婦的要求,在信裡藏了些銀兩進去,黑子從老婦住處離開之後,原想直接返家,待明天早上信差來時再出外寄信,未料在回家途中,臨時碰上了一名將要臨盆的孕婦摔倒路中,正躺在地上不斷哀號,黑子見狀,便隨即停下腳步上前,請求附近幾戶人家替她叫來拉車,好送往村內診所,乃因無法即刻聯繫上婦人的丈夫,只得由黑子全程陪同,直至將她送到診所裡頭並處理好相關手續,眼見外頭天色已暗,他才急急回到家中。

但一回到家裡,他便察覺自己一直藏在兜裡的信居然消失無蹤,黑子在身上各個暗袋當中掏了一圈,卻什麼也沒有,他不禁心想大抵是方才一陣匆忙,在慌亂之間不小心落在診所裡了。然現已入夜,實在不適合出外走動,但黑子又想那信裡頭不只收了信紙,還藏了些婦人所託的錢啊!要是就這麼掉了,是該如何向對方交代才好,於是心念一轉,就還是備妥東西出門。

夜間村內無人,相當荒涼,黑子一路趕到診所,詢問過內部護理人員是否有見著一只牛皮紙袋,幸虧上個時段的清掃人員在候診室外的長椅上發現了它,因此仍在,黑子檢查了會信內東西,信紙與錢一樣不缺,至此他才總算鬆了口氣。

或許是因找著了失物,返家路上,他就沒像來時一般戰戰兢兢,僅是放鬆地漫步於空蕩的街道之間,今夜無雲,月明天清,並時有高掛於天的星子閃爍,可謂風雅至極,黑子深覺自己已好些時候沒這麼閒適,他自從離開大城來到這小村後,便像是個陀螺似的到處打轉,忙得停不下來,他偶爾也會想想以往待在遊廓當中的那些清閒日子,掛心於他曾帶過的那些孩子,每個流連於遊廓之間的遊女,都有自己的一段故事,她們或因貧窮、或因家道中落,才被變賣至此,遊女雖身處在這飽受世人鄙視的吉原之中,然她們不偷不搶,僅憑一己之力生存,比起一些空有名號而大肆作亂的商人官員而言都還良善得多。

黑子不禁暗忖,以往待在他身旁的那些貼心孩子,現個都到哪去了呢?而她們是不是也如他一般過著雖不富裕,卻是自己理想之中的生活呢?如今再憶當年遊廓之事,就好像只是做了一場大夢般的不真實。

當他走著走著,無意路經一處糧倉之時,便見前頭有個詭異黑影顫動,像是蹲在草叢裡頭,黑子心裡一頓,霎時慌張起來,眼瞧那黑影緩緩自該處站起,貌似是個帶著把長刀,且身型魁梧的男人,現今路上無人,而他孤身一人站在這裡,無疑是個最大目標,黑子向後退了一步,深怕那人目光朝這裡掃來,於是他四周張望了陣,見到後方有處窄巷可避,便速速躲了進去。

黑子踮著腳尖,後背貼牆,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動靜,未料即在此時,窄巷深處突有一人從後拉住了他,伸手捉住他的雙手,向內扯去,黑子一個心慌,便大肆掙扎起來,他心想反正都到這了,死也得死得有尊嚴些,於是他半轉過身,打算先給來人腹部一道重擊,沒想到就在他伸手朝對方肚腹打下的同時,那人面對著他,一手按住黑子後頸,另一手則向前摀住他的嘴,兩人一陣重心不穩,便雙雙向後倒去。

巷外那魁武男人像是留意到這處動靜似的,速步奔來,在附近巡了一趟卻未見閒雜人等,才又急急離開,待腳步聲遠離之後,巷內摔成一團的兩人這才鬆開了手,各自坐起,透過流轉照入的月光,黑子這才看清來人面貌,那人頂著一頭紅黑相間的短髮,身形高大,那人如野虎一般的雙眼,正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樣貌與過往記憶連結,黑子張了張嘴,渾身顫抖起來。

「你……」

「你嚇到了嗎?」他的嗓音有些沉啞,但仍帶笑,「好久不見。」

黑子腦內無法理清的千頭萬緒正張狂地奔騰,找不出個合理的原因,良久,他才迸出這麼一句,「……你是幽靈?」

「才不是!」他搖搖頭,「你有見過長得那麼真實的幽靈啊?傻瓜,況且要是幽靈的話,我自個也怕啊!」

「那怎麼會──」

「說來話長,」黑子被他一把拉起,「你住在這附近嗎?先回去再說吧。」


* * *


待入屋後點亮燈光,並得以看清對方臉龐之後,黑子仍有些不敢置信,愣在原地久久不得動彈,眼前這人早被他當作一段過往美好回憶中的人物,是個不得提起,再提便傷情傷心的存在,多少夜裡黑子曾看著一室夜色傾瀉入內,向圓月祈禱對方能來他的夢裡走上一遭,看看那人現今究竟過得好不好,然他的願望卻從未得到回應。

黑子搬了張坐墊過來,在他面前坐下,嗓音發顫地喊了一句,「火神君。」

他有多久沒法喊出這幾個字,這令他無法抑止心尖顫抖的名字。

數年未見,火神好像瘦了些,且更高了點,眉眼之間不再充溢少年氣息,而是多了一分成熟閱歷,唯有他的笑容仍一如初往,仍和兩人初次見面時一個模樣。

「這些年來,你還好吧?」

「我很好,」縱使途中發生了許多事情,但黑子仍認為自己過得富足,「倒是你…怎麼會……」

「是不相信我還活著嗎?」

黑子想了許久,不知該答覆是或不是,只得這麼說道,「如果我說是的話,火神君會立即化作一陣煙,進而消失無蹤嗎?」

「那是什麼啊,」這傢伙的想像力也太豐富了點,火神不禁失笑,「你剛不是打到我的肚子了嗎?是實心的沒錯吧,而且還打了重重一拳,真是有夠痛的。」

「啊……」話雖如此,但方才情急之下,揍人的觸感其實也沒太過清晰。

「……還是不信?」火神瞥他一眼,便抓過他的手,貼到自己的臉龐上頭,「快捏一把就知道是不是真的。」

黑子聞言就真捏了一把,還真是確確實實的臉頰肉,但只捏一把還不夠,往後他又更捏得更大力了些,直至火神頻頻喊疼,要他住手,黑子才向後退去。

「疼疼疼──!」火神撫著側臉,「都這麼久沒見了,還這麼對我啊!」

「只是確認一下,」黑子眨了眨眼,這回他總算信了,「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當初聽軍隊人員回報,他們說你已經……」

「這實在說來話長,」他深吸了口氣後,這才娓娓道來,「當年行軍途中,我確實為了躲避敵人攻擊才摔下山谷,但因我滑落下方恰巧有一棵向外長出的大樹遮蔽,樹葉茂密且笨重,我就這麼摔進了這葉叢裡頭,昏迷了不知多久,才緩緩醒了過來,那時的我雖無內傷,但還是摔斷了一隻手臂,礙於手上有傷,且那山谷複雜荒涼,一時找不到出路的我只得暫且找了個岩洞遮蔽,我在岩洞裡住了好些時間,期間只靠喝露水及吃草藥、獵捕野食維生,直至手傷好一點後,才出外走了好長一段路,找著醫生看診。」

火神露出一截左臂,上頭有著一道明顯的扭曲疤痕,看著怵目驚心,「這就是當時留下的傷口,我頭一回去看診的時候,醫生還很訝異於我竟然能忍痛忍這麼久,經檢查過後雖已大致修復,但因延誤治療,左手已不如以往有力……不過,至少是活了下來。」

黑子愣了愣,而後問道,「那你怎麼沒回城裡?反倒是跑到這裡來了。」

「我有回去啊,」火神望著他,「因我當時身無分文,且又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把隨身佩帶的軍槍,治療手臂的期間我將槍給賣了,好以換取錢財過活,但實在維持不了多久,往後我就一直過著一邊打雜一邊維持生活所需的日子,直到約兩三年後才總算存了點錢進城。」

「我一進城,就先回了宅邸一趟,沒想到原先的老宅早已人去樓空,我向周遭商家打聽了一番後,才知道當年自我摔下山谷的消息傳回,我的父母因太過悲痛,便毅然決然地接受了政府駐外代表一職,舉家搬遷這傷心之地;後來,我又去了一趟吉原,沒想到當時爆發的毒品走私事件讓城內一片混亂,但因情勢緊張,我又不敢擅自找個人問過你的下落,直至事件稍微平息,才終於打聽到你的消息,說你為了躲避搜查,目前暫時躲進了深山裡。」

「我一聽你沒事,也就安心了不少,」他的話語之間蘊含一股熱意,「我原先想先存點錢再去找你,就城裡找了份臨時工作,怎知等我再回吉原,遊廓城內已被大肆整頓,完全不似以往模樣,也就此斷了你的消息,今天我會找到這村,還是我在城裡替人送報的時候一步一步問來的。」

聽到這裡,黑子不禁一陣駭然,該時他也在那城內為了生活四處奔走,但怎就這麼恰巧,都與火神擦身而過,但黑子又想,要是讓他真見著了對方,他也不見得能相信那是火神本人。他沉默了會後才接道,「……其實我也過著類似的生活。」

「其實在吉原頭一回遭到徹查之時,我便知道自己已回不去原有的地方,」期間苦楚他就不再贅述,只怕對方聽了難受,「於是才決定出走,不過我現在過得挺好,你不必擔心。」

「是嗎,」火神伸手摸了下他的髮鬢,「說起來,你把頭髮剪了啊,還換上了男式和服,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還差點認不出來。」

「剪了比較方便,」他淡淡地說,況且他也不對以往的太夫身分有所眷戀,終究是想以男性之姿在外生活,「話說回來,火神君怎麼會在剛才那裡?這外頭……」

「我才剛進村幾日,一時居無定所,又在到處尋找你的下落,恰巧今早被我看見你從一個婆婆家裡出來,就想過去找你,沒想到路上突然碰上孕婦生產,一陣混亂當中又弄丟了你的身影,」火神搔了搔頭,「我原是想說等明早天色亮了再出外詢問,並打算暫且先在巷子裡頭躲個一夜,沒想到你竟突然出現在外頭,還一副相當驚恐的模樣,我才把你拉過來的。」

啊,黑子低吟一聲,「那是因為近來村內傳有怪賊出沒,只要在太陽下山過後,村民便不再出外遊蕩,我是因為不小心將重要物品落在診所裡頭,才不得不出門一遭,當時我恰巧看見了個可疑人物,正想躲進巷內隱蔽一會,沒想到就……」

「啊,原來如此嗎,」火神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我還想說這街上怎麼都沒半個人呢。」

「火神君在外都沒碰上什麼奇怪的傢伙嗎?還是說…」黑子瞥他一眼,「……你就是大家口中的怪賊啊?」

「怎、怎麼可能,我很正當的好吧!」他一把站了起來,「絕對不會去做些偷拐搶騙的壞事,雖說大家都說我長的有點兇……不過那不是重點!」

黑子又瞧了他一眼,而後才緩緩笑了出來,「……我當然知道了,只是逗你的而已。」

「喂!真是…」火神嘟嚷了句,這才重新坐下,「……久久不見,被你打了還被你捏了,這下還要這麼對我啊。」

這久違的語氣,果真是火神無誤,黑子意識至此,便突然放妥了語氣,平淡地說道,「但我真沒想到能再見你一面。」

火神一愣,也隨之垂低了眉眼,「…我也是啊,總以為我們再次相見,就得等到黃泉之下了。」

「這些年來,發生了各式各樣的事情,」他低頭瞧了瞧自己不如以往柔軟的手,每一處厚薄之繭,都是一分滄桑,「我捨棄了原有的身分地位出外闖蕩,這才頭一回明白以往的自己是何等無知,然我卻格外滿足於這樣的生活,以前的那些榮華富貴、華麗高貴,彷彿都只是一場夢。」

他於這夢裡走上一遭,生過一次,也死過一回,有過一段最為不堪回首的過往,卻也碰見了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短短數年人生,他便已看盡世間一切之事。黑子從口袋當中掏出了個小型布袋,裡頭裝著當年火神時時帶在身旁的那個錦囊,「那時他們沒能找著你,卻仍帶回了你的東西,之後,我就一直將它帶在身上……現在,把它交還給火神君你。」

火神伸手接回,並將錦囊解開,拿出擱在裡頭的那片象牙撥弦,握在手裡。

「我得知消息後的當夜,便徹夜彈了最後一曲,往後就將三味線的弦一把扯斷,從此不再彈琴,」黑子望向他,「如今也用不著了。」

火神有些訝然,怔愣了會後,才緩緩說道,「我可以留著它嗎?」

「當然,這本來就火神君的東西。」

「那,」他停頓了會,掌心微微出汗,「我也可以…繼續留在這裡嗎?」

黑子抬眼看他,只見火神語氣怯弱、額間出汗,唯有直直望向他的那雙眼睛,眼底蘊涵著無以摧毀的堅定。

那曾是他想也不敢多想的夢啊。

「黑子,」火神捉住了他的手腕,「我們一起生活吧,我會去找份工作分擔家計,也會幫忙整理家裡,而、而且別看我這個模樣,我可是很會料理的,看你想吃什麼菜,我都能做給你,而且…」他笑了起來,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情,「……我還沒帶你去看那片荷花池呀,等夏天一到,花都開了,我們就可以一起過去。」

他們曾有過約定的呀。

黑子抿起下唇,睜眼看他,內心不得言喻的萬千感慨。良久,他才顫顫地回過一句,「……不只今年夏天吧。」

「嗯?」

「…未來的每一年夏季,你都會帶我去看那片荷池的吧?」

火神愣了愣,往後才垂下眼眉,以掌心覆住了他的手背,他說,「好啊,我答應你,絕不食言。」


待夏季過去,村內總算恢復了原有安定。

乃因惡賊形跡敗露,於一次深夜之中,便由村長與數位熱心村民一同聯手,成功包圍了罪犯窩藏的草屋,一舉擒拿,往後立即通報大城警署,前來將他帶離,至此,這遠離塵囂之外的小村終是找回了和平安逸。

恰此,火神也找著了一份村內工作,村長見他人高馬大,且懂得運用刀劍武術,便邀他擔任守衛一職,以保衛整個村莊,而本就心懷一股助人熱忱的火神也立即應了下來,十分高興,而在村民們得知他為黑子舊識之後,更是對他照料有加,甚至還替他舉辦了慶祝會,以示歡迎。

一切即像是塵埃落定般,兩人各從所好,且生活豐足,平日出外工作,遇休假日時,兩人則會一塊整理家裡,或是出門到處遊玩,生活愜意。

是日,黑子在打掃房間之時,突然從櫃底翻出了一套西服,那是以往他仍待在遊廓時,火神曾送過給他的東西。他手裡掂著這套衣服,凝望著這擱置已久的陳舊痕跡,不禁心想他從未想過能過上現今這般生活,更無從奢望能與火神待在一塊,數年之前,黑子還以為他一輩子都得給關在這木格牢籠之後,空有虛名,至死都得做著不切實際的夢。

然自他歷經苦難,才知生命之重、才知生存於世的意義及目的,他有了能力,有了自我,不再受人擺布掌控,也至此才知曉何謂富足,如今他已是世上最為優裕的人之一,縱使沒有浮華的外在、沒有至高的地位,但他仍有愛他的人與他愛的人所在,而這一切一切,都是黑子人生中最為珍貴的資產。

他再三撫平西服皺褶之後,便將其收回櫃底,意味著就此揮別過去,揮別此等荒唐大夢,好以風乾這華美的蒼涼,使其沉睡不醒,徹徹底底墜入無見光明的夢中。


(完)




本文收錄於2015年02月刊行之〈遊廓夢中〉小冊。


總~~算寫完了!
寫了個超乎預料之外的篇幅,也總算說完了這個故事
自當初發想這篇起已過了好些日子,雖說吉原遊廓一直都是同人衍生裡的熱門題材
但當時初萌火黑的我,從未想過要將火黑與遊廓連結在一塊(大概是他倆實在是太甜蜜太安定了)
結果後來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還是被雷打到,竟然發想出了這麼一篇有關遊廓的故事
該時仍覺火黑與遊廓關係淺薄的我,意在寫出一篇不按照常規遊廓套路的,並適合火黑的文
因此火神在這裡頭作為一個心思純良的武士,而黑子同也單只賣藝並不賣身
由幼年時的一面之緣,而後再遇,最終各自歷經無數苦難的兩人徹底脫離貴族名門與吉原遊女的身分
以自己的能力立足社會,成為一對再平凡不過的戀人
體會簡單幸福的美好,過去繁華彷彿只是一場大夢
但願未來他們也能繼續幸福下去

最終感謝大家看到這裡!
這是一篇我自己非常喜歡的作品(雖然我回頭去校以前的稿發現極多錯誤,極多!)
希望大家也能喜歡~
那麼,接下來我會努力填一點坑的!

非常感謝!

黒子のバスケ | Comments(0) | Trackback(0)
Comment

管理者のみに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