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2/23

【鬼白】至死方休 14





.《鬼灯的冷徹》衍生同人

.鬼灯x白澤傾向






14

翌日,前兩周他自地獄寄出的信函總算有了回音,信內沒多贅言,曾作為他師父的五穀神農僅只簡述他已大致了解情況,但事態情況複雜,三言兩語無法說清,非要白澤親自回到崑崙仙山一趟,才能為其解決問題。

白澤一收到信函,便連夜換了正裝,趕往熟悉的崑崙仙山去。當初他寄出這信時,其實是不抱太大希望的,乃因五穀神農雖年事已高,卻喜愛整日往外跑,也曾藉出外考察名義流連各國天界,甚至還在人世住過好些日子,白澤從前向學於他,自然明白自個師父熱愛自由不受他人管控的個性,時常一出門,便是千年百載的,在外流連的日子比待在仙山的時候多,有時要找根本也找不著,白澤每回思忖至此都不禁暗自揣測一番,他這崇愛自由的放蕩個性,大抵是受其師真傳。

未料今個如此幸運,正巧逮著了這老頭在家,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有所安排似的,成全了他的所願所想。

白澤飛越雲層向上,來到仙山界邊,遠遠便見熟悉的高聳瓊樓王宮林立於山巒之上,四周仙雲環繞,霧氣濃重,他一路向右飛行,直至抵達一處受綠草花木環繞的宮殿才就此停下,白澤站在牌坊前頭,化作人形,之後便見兩個戴著瓜帽的年幼童子出來迎接,他尾隨在後,跟著走了一陣,路經幾處簍空迴廊,迴廊是修建在池水上的,下方荷花遍開,十分雅致,白澤深思了回他是多久沒回來了,猶記得那時修行期滿,他心懷壯志,正打算出外闖蕩一番的時候,這兒還沒種上這些,這些荷花究竟是在他離開那時便已扎根種下的,還是後來才栽的呢?每每回到天界,總不禁令人思索起類似的事情來,是與非、生與死,存在與不曾存在,然而時過境遷,早沒有辦法去追溯根本的源頭,但無論對錯,現今這片荷池都已完滿地開花結果。

他來到殿前,等候童子通報,不久,即見他倆匆匆地跑了出來,為他推開大門,示意他老人家已在裡頭等候,不需再費其他繁文縟節,直接進去就行。

雖說如此,白澤此趟過來,仍是有些戰戰兢兢,一來是許久沒見自己的老師,內心不免惶恐,尤以他風流惡名在外,從前白澤仍在此處修行時早被師父提點,點明他的凡心過盛與六根不清淨,然而如今仍是改不過來;二來此趟請求不為天國,而是為了地獄,且這地獄還不是中國地獄,而是日本地獄,這跨國事務複雜麻煩,也不知師父是否願意干涉其中。

童子領他過來的這處並非接見正殿,而是五穀神農的私人書房,縱使師徒交情甚好,但終究有輩份差距,因此白澤仍不忘平時在天界的會面禮節,單膝跪下,雙拳相扣,默默喊了句弟子久未向師父請安,還望師父諒解。

「免禮免禮,欸,什麼時候這麼客套了,」只見五穀神農一臉盈盈笑意,趕緊扶他起來,「快起,我這小殿可經不住你這麼一跪啊。」

白澤謹慎地抬起臉龐,「……師父說什麼呢,弟子給您請安本就是天經地義。」

「別別別,你們人來了就好,」他隨興地揮了揮手,「之前你還在這修行時我早跟你說過了,我就是受不了天庭這複雜規矩才老想逃出去的,因此現個也別這麼對我,隨興一些…」然而見白澤仍是一副扳著臉龐的正經模樣,五穀神農這才終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以前老愛給我惹麻煩的白澤去哪了,別給我看這張臉啊!」

「可是……」

「還有什麼可是的,這是師父的命令!」他又使勁捏得更大力一些,「好了好了,別給我裝正經,還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和女孩子們打鬧嘻笑的那副模樣啊。」

白澤向後退了些,開口求饒,這才讓對方鬆開手來,他撫了撫自己紅腫的右側面頰,頗為心虛地說道,「……師父您都知道啦。」

「我哪能不知道!你這傢伙惡名在外的,」向下敲了敲手中法杖,五穀神農扳起手來,一一算起他曾聽過的惡行惡狀,「上回我到西洋天國去考察,還有人告訴我你和惡魔走得很近來著?前些時候我還以為你只對亞洲地區的女性下手,沒想到為師我可真是小看你了,你這守備範圍之廣啊……我都不好說你什麼了,只得隱瞞你曾跟著我修行這事。」

「哎……這也不是我的錯啊,」白澤嘀咕了幾句,「那是因為女孩子們太可愛了好吧。」

「你當初就是這點讓人傷透腦筋,」他嘆了口氣,「天資是不錯,且又聰明,但就是定不下心來,總喜歡拈花惹草到處沾染的,我是管不了你這麼多,但也別讓其他人一見到我就光說你的壞話呀……真是真是。」

「……師父您就別再糗我了,」為練就一身追求女性的好本事,這些年下來,白澤早桿出了一層扯不下的厚重臉皮,就算被拒絕了也能馬上再循芳心,但自個的荒唐私事如今被赤裸裸地攤在陽光下頭,還被自己尊敬的長輩一條條理清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今天我來也不是為了這事啊。」

五穀神農瞥他一眼,隨即鬆下了面部神情,一副了然似的笑,「我知道,你在信裡都寫了要我幫忙,愛護徒弟如我,我能不替你好好調查下嗎?」

「真的?」白澤雙目發亮,湊了上去,「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稍微看了下日本地獄的疾病流行紀錄,這週期確實是有些問題,」他順了順顎下白鬚,「就你信內所言之症狀,大抵真是天花變種。但就我對日本地獄的了解,近來地獄發展迅速,在管理住民及審判的部分都極有規劃,包含衛生、文化等社會問題也都有一定的因應作法,也因如此,流行疾病的風行週期也一次比一次長。」

「照這麼看來,天花這種已有先跡的傳染疾病,現今理應已有詳盡的對付辦法,怎麼還會弄得整個地獄一團混亂?而這也是令我最為困惑的地方,且你說主要的傳播對象僅限於老幼一輩,這應當與抵抗力不足有關,然院方不但研究不出病因,且又不知病毒的傳染方法,這簡直是前所未見的情況,」他回頭詢問白澤私下進行的研究是否有所收穫,然對方也只是搖了搖頭,五穀神農思索了會,這才開口回道,「我還私下拜託了其他神祇調查了下這回事,確實也找不出個頭緒……」

「那、那還有辦法救嗎?」說得一副沒救了的模樣,聽到這裡,白澤不禁抓住了對方的手,「師父您有辦法的吧?」

五穀神農斜睨他一眼,「你這麼緊張做什麼,縱使我知你和日本地獄交好,那也是他們自個的事啊。」

「不是這個…那個,怎麼說,」他無從解釋自己如此在意的緣由,慌張之下,白澤的話語突然失了原有的冷靜與秩序,「我沒法看著他們繼續這麼下去啊,這病可是會死人的,我、我前些時候看到了,死了之後可是會徹底消失,一點痕跡也不留的啊,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那又與你何干?」五穀神農的嗓音不帶情緒,十分平靜,「我以為你活了這麼久,早該將生死看得相當透徹了。」

白澤啞口,突地有些訕訕然。在這之前,他總以為自己將生死看得淡然,總以為自己能獨身熬出一個開口,那處開口有著一道天梯,他死命地往上爬著,後方無人,前方無礙,那是一道順暢且穩固的長梯,他不斷不斷朝著沒有盡頭的路向上爬去,途中失了多少東西,直到那人出現,他才頭一次自梯上摔下,他摔得渾身發疼,但也是在摔落谷底之後,白澤才頭一次見著了別生趣味的風景。

他原以為那人是他此生最大的障礙,一再地絆著他、纏著他,甚至未到消亡都不肯善罷甘休;至今白澤仍這麼認為,然時間一長,白澤早已習慣了有他存在的世界,且在這莫名之間,那人竟有了如此重要且捨棄不得的地位。

「……我是看得很透徹了,」白澤低頭,望了眼曾被自己狠心割出傷口的手腕,那道曾貼覆鬼灯手背蜿蜒而流的鮮血,彷彿仍在,「但如今也有想緊緊抓在手裡的東西了。」

「這對你來說,真有這麼重要嗎?」

白澤抿起下唇,想了一會,而後才緩緩答道,「……是的。」

聽到這裡,五穀神農總算像是了然似的呼出一口長氣,他半瞇著眼,笑著回應,「看來你也總算找到重要的人了啊。」

眼前這人瞬息萬變的應對反應實在使他摸不著頭緒,白澤抬起臉龐後眨了眨眼,有些困惑且戰戰兢兢地問,「師父?」

「哈哈哈,剛才是逗你的,我怎麼會沒有辦法,要是沒有辦法的話,我還能當你師父嗎?」他走到桌案後頭,坐了下來,「只是我就在猜你這傢伙這次究竟是真心的呢,還是又只是玩玩而已,如今答案已相當顯明,我也不好再追問下去。很好很好,這樣我就放心啦,」五穀神農哈哈大笑了幾聲,「我待會就給你開幾個方子,讓你拿回去煎,其實呢,治好這病的藥材不算珍稀,就是古怪了些,得將平常相剋的幾個藥材混在一塊,也難怪你配不出來。」

「…是真的配方?」

「要不還有假的嗎?」他使力打了一下白澤後腦,「看你傻愣在那的,還要不要配方了?不要的話,我就收回去了。」

「要要要!」白澤立即回過神來,朝五穀神農那頭湊了過去。他撈來一張椅子坐在對桌,眼瞧對方謄寫藥方,而此情此景突然讓他有股回到年幼時候之感,那時的他仍待在師父身旁修行,隨著師父的教導一點一點習得如何配置藥材,如今他雖已長大成人,但仍不免時常追憶起過往的鮮活時光。看著對方不假思索地寫著藥方,從未猶豫,白澤怔怔地望了一會,不禁開口問道,「……師父,您不是說查不出病因所在嗎?那又是如何配出藥方的啊?」

五穀神農瞥他一眼,後又繼續低頭寫道,「你師父會天通呀。」

「哎,真的?」他偏了偏頭,「我也是智慧之神,怎麼就不會天通了?」

「……道行不足。」五穀神農放下筆墨,隨意敷衍了他一句,「這是我向天庭那頭那請示而來的藥方,後又稍作更動而已,其實取得這藥方時我也想多問點相關內情,但也只打探到這事之本,是由上天所定,早早便記錄下的,而上天的旨意複雜的很,很多緣由都是說不來的。」

「您不是說您會天通嗎?」

「你傻啊,」待墨乾後,他又確認了一遍藥方,便將其遞了出去,「雖說我們作為神祇而活,但很多事情,還是得由上天決定,我想這時你又要問,我們這不就在天上了嗎?但世間的一切玄機可沒你所想的這麼容易,人們向我們祈求加護,願神祇能助他們一臂之力,達成內心所願,然我們也僅能給他們『協助』而已,事情成敗是否,仍是上天的意思,是我們怎麼改也改不來的,因此現世才有如此一句話語,命運可是註定好的呀。」

「因此這事我也只查出了個大概,再往內深究,便是洩漏天機,」他將雙掌擱在膝上,呼出一口氣後笑了笑,「無論在這地下天上、現世彼世,奇妙之事千千百百,你或許極難想像,有時更動山河、崩裂砂土,都只為了完滿小小一事而已。」

白澤聽過這一席話後只得掀了掀嘴,無法多言,走過無數苦難、思索無數哲理,或許就為這頃刻間的坦誠心意,而今日所做的每一件瑣碎之事,無論它再如何渺小,都將成為這世界千絲萬縷的其中之一。

白澤怔愣良久,往後才速速站起,俯身向五穀神農行了個禮,「……師父,謝謝您,我實在無以回報…」

「……誰說我不要回報了。」

他抬起臉龐,謹慎地瞧了一眼坐在前頭的耆老賢者,白澤心想這老頭的性情一向古怪,搞不好到此又想反悔了,於是便悄悄將藥方收起,一把站了起來,先聲說道,「那您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您。」

「哦,那你能給我什麼?」

「嗯──如果您想要妹子的話,我倒是能多介紹幾個給您,只要您開口要求,各種條件都有!」依他在外打滾多年,還沒有什麼女孩是他沒見過的。但怕五穀神農忌諱女色,說他不夠正經,白澤思索了會,便又匆匆改口說道,「還是師父您想要酒,對,酒!我也知道各式各樣不同種類的美酒,看您想要哪一種的,是想要甜一些的,還是想要比較辛辣一點的,我都有,還是您……」白澤頓了頓,「…您想要我的道行,雖然我的道行對師父您來說可能微不足道,但還是有個幾萬幾千的,您想要多少年,一百?還是一千?」

五穀神農呵呵地笑了幾聲,比出一個五字。

「五百年?」白澤屏住呼吸,心想這五百年道行雖多,但這時間一溜眼的,一會也就回來了,便速速應了下來,「好,那就五百年吧。」

未料對方卻搖了搖頭說道,「五十。」

「欸,只要五十就夠了嗎?」

「……你以為師父想要你這小鬼的道行啊,」五穀神農伸手彈了下他的前額,「我的要求不多,只要極樂滿月替我做五十年的藥就行──不過不許給我收錢,只得免費供應。」




最末提一下五穀神農所言之「天機」,所謂天機不可洩漏,乍看之下是一種將萬事因果合理化,進而使人接受的說法,好似讓人不得不接受這般「命運」,但以另一種角度思考,則也能理解為今日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分喜樂、哀愁,都有著其存在的原因,平時要成就一件大事,得集結眾多渺小的力量才得以完成,然仔細反思,如此巨大的動盪之所以會發生於此,又是不是只為成全小小一事呢?人在歷經苦難之後總會有所體悟,進而分辨出什麼才是需珍惜之物,必然與偶然也僅是一線之隔而已。

這裡所指的「天機」便是如此,或許我們都曾想過,只不過是為成全一件事情、一段關係,為何會造就這麼大的動盪呢?但仔細想想所謂成全,又是多麼不容易的一回事。

寫到這篇時我不禁想起《迴轉企鵝罐》中,苹果曾對「命運」有過一番闡釋,「只是一個單純的邂逅便徹底改變了今後的人生」、「悲傷的事也好艱辛的事也罷,都必然有其意義,沒有一件事情會是多餘的」

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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