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2/04

【鬼白】至死方休 06





.《鬼灯的冷徹》衍生同人

.鬼灯x白澤傾向





06


白澤向醫院請了半天假,打算到離閻魔廳有著好些距離的偏殿一趟,數日前曾聽聞館員提及,某些重要的禁書文件考量到機密問題,平時並未放在圖書館裡,而是收藏在距離主廳北側的書庫當中,其中包含了某些遠古的藥學用書,他以研究之由,從獄卒醫院的院長那裡要來了借調申請,打算在書庫裡頭找點東西。

半日過去,天光漸滅,雲層厚重而灰濛,地獄的天際一向混雜,然現在看來卻是降雨將至。白澤推開書庫大窗朝外望去,濕氣渾重,氣溫也比早些時候降了不少,他看了看手中資料,也已大致完成,便想趁著這雨水未落之前趕緊回去。白澤收妥東西走出門外,正要起步,大雨隨即就落了下來。

雨水驟降得快,架高的書庫兩側氾濫成災,水幕刷白眼前景物,不得辦別來路。白澤抱著資料站在屋簷下頭,發愣了好一陣,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看這降水程度,這雨恐怕一時半刻都沒法消停,但他沒帶傘,又不知道該怎麼回去,倘若化作獸型飛回,外頭水霧濃重,肯定無法循著原路回去。

這該怎麼辦才好。白澤將紙本擱在後頭,沿著階梯一把坐下,雙手撐地,讓潮涼的木質地板吻過他的掌心,冰冷的,沿著他的掌紋蜿蜒前進,他深吸一口,周遭滿是落水過後的新生氣味,應是雨水溶進泥地時起的反應,這讓他想起了某次路經現世山間,同也碰上了一如今日的大雨,那時的他躲在一棵沿著山壁生長的大樹下頭避雨,他所坐的泥地濕潤,林間僅有雨聲作響,好比現今。

然雨聲使人平靜,很快地,他便徹底放鬆,陷入一類隔絕世界的茫然,這處沒有通道連結的偏殿彷彿真是受結界包圍,無人耳語、無見人煙,這對白澤而言,是種既熟悉又陌生的狀態,他多久沒有如此,過去千萬年來,他曾孤身一人行於世界,赤腳走遍眾多未經開墾的蠻荒,而後眼見那些荒漠沙土一步步建成文明,他看透了那麼多,卻始終無法接受作為神祇的宿命,只因早在神祇創生以來,他的骨子裡便植了一分無法根除的不甘心。

不甘心他永生不滅的孤寂,不甘心他的無能為力。


白澤站起身來,脫了鞋,改坐在更下一階的階梯上頭,任憑雨水劃過自己細瘦的腳踝,他抬頭仰望天際濛濛降水,滴滴答答,然在這接續不斷的水滴聲中,突然混入了一陣穩實的腳踏聲響,白澤向右瞥過一眼,後有來人,但那人,卻是他最為討厭的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

鬼灯抱著手臂,將一截手腕藏入袖口之中,跟著走到階梯前頭,「有點事情。」

「剛剛沒在書庫裡頭見著你啊。」

「我在後方的小型倉庫裡清點刑具。」鬼灯偏了偏頭,這偏殿後方還有一處倉庫,恰巧焦熱地獄那的獄卒回報缺了刑具,他便過來看看。

「哦,原來如此,」白澤收回露在外頭的腳踝,「怎麼,你有帶傘嗎?」

「您沒帶傘?」

「……忘了,」他仰頭凝望天際,「沒料到今天會下雨。」

「還真是一如往常地散漫啊,」鬼灯橫過一道斜睨目光,「就算我手上有傘,也不可能借給您的。」

「這想也知道。」

然他靜默一陣,而後便直接在階梯上頭坐了下來,「不過,今個我也沒帶傘。」

白澤向後撐著手臂,回頭去瞧那人老實坐著的樣子,不禁一陣嗤笑,「輔佐官大人今天怎麼也像我一樣這麼散漫啊。」

「我也是沒料到,」鬼灯瞥他一眼,轉瞬又收回視線,「世事難料。」


至此一陣安分的靜默,白澤不由得想起以往那些爭鬥,每回碰上,便是先來一頓不由分說的打罵叫囂,冰炭不洽、水火不容,難得搏得一日和平,卻是用他的疲倦換來的,白澤真是累了,累得沒法與他爭論不休,於是他猜想鬼灯也是累了,所以連趕走討人厭的傢伙的氣力都省了。

這樣不是也挺好的嗎,他想。白澤從口袋裡頭掏出一個油紙袋,裡頭裝了兩個甜餡饅頭,原是他備著要當午餐吃的,但在書庫裡頭一忙,也就忘了,「要吃嗎?」

「什麼?」

「豆沙饅頭。」

鬼灯接過一個,在手裡掂了一掂後問道,「有毒?」

他瞇著眼笑,「有。」

雖聞此言,但鬼灯僅是停頓了下,而後仍毫不猶豫地將饅頭一口塞進嘴裡,沒兩三下,便全數吞進了肚腹裡頭。坐在一旁的白澤眨了眨眼,不禁問道有毒你還吃呀?

「……死不了,」他沉默片刻,「倘若真是被您毒死了,或許也好。」

白澤怔愣片刻,頓了好一會才從對方的話語當中緩過神來,他垂下頭,稍稍捏緊了手中紙袋,「這麼喪志是做什麼,這不像你……而且有毒的那顆,搞不好是在我手裡。」

「您不也是?」

「…我只是累了,累得不知道還有沒有辦法了。」白澤咬了一口豆沙饅頭,「這饅頭是病房內的那對姊弟送我的。」

鬼灯思索了陣,這才察覺白澤所說的,大抵是櫻餅蕨餅那對姊弟,「他們似乎與您感情不錯。」

「是啊,可是對貼心懂事小姊弟了,」他偏過臉龐,「他們倆也挺喜歡你的呢,縱使我跟他們說了許多你的惡劣事跡,但他們仍願替你說情,甚至說你是個好人來著。」至於櫻餅所說的在意那回事,就暫且不提。

「孩子不會撒謊,說的往往都是實話。」

「你還真就這麼欣然接受啊!」白澤咬牙,「他們也說我是好人呀。」

「他倆還沒進過學校上課,或許沒見過什麼是豬吧。」

「你……!」多講也是來氣。白澤停頓了陣,不禁凝視起咬了半個的豆沙饅頭,「我是覺得他倆可愛,但越是相處,便越是不忍心。」

鬼灯抬高眉眼,並未接續他的話語。

「我這兩三日頻頻向醫院請假,就是為了看能不能翻出些稀有配方出來……我上次向你借的那本藥學大全也是,其實上頭所記載的一些資料已算是比較少見的藥方,不過,還不夠,」他深吸了口氣,「遠遠不夠。」

「怎麼回事?」

「事實上,中藥已比現今普遍慣用的西藥來得沒有抗藥性,但並非必然,同樣的一類藥方用多了,自然也會逐漸失去效用,尤以無法著實抑制病症的時候,」白澤扳著手指解釋,「因此,必須不斷替換藥效相近的各類藥材,你也知道,一開始不清楚病人狀況,一定都是先開劑量最輕且最普遍使用的藥方,然這些配方用久了,患者的狀況如果都未好轉,便不能再用。」

「待重複的病徵再次出現之後就沒效了?」

「對,患者一開始送進醫院,肯定都有高熱、頭疼等症狀,給了第一次藥後,約莫兩三天內便會好轉,到這裡看似將情況壓下來了,但實際上卻是復發的開始,彷彿是等病人的危機意識降到最谷底,再一口氣拉升上來。第二回反覆高燒的情況又遠比第一次嚴重,而該時所用的藥,也就此失去了功效。」

「……配方終有用盡的一日,是嗎?」

白澤沉默了一陣,才接著說道,「這就是我最擔心的一點。雖然退熱藥方普遍且數量眾多,但整體抗藥性,也隨著一次一次復發進而產生的越來越快。」

鬼灯對於東洋漢方同樣小有研究,他在腦內排列了幾類相關配方之後,才又開口問道,「那現今消耗情形如何?」

「起初可用三至五日,但如今單類藥方,最多只能用一至兩日……更何況還有其他隔離患者。」

「您那還有多少藥方?」

「我還備著一點,還找了些偏門的,但依照這消耗速度……」很快便會用盡。

「…沒法找出病症的根本來源,理應是最大主因。」鬼灯深思,病院內的研發人員雖持續朝著這方面下手,卻始終未有突破,以至於難以控制疫情。

「沒錯,」他吞下最後一口饅頭,「……我也參考了眾多醫書,甚至是禁書,試圖想從某些病症相近的治療方法下手,同時也在藥方當中加了些嘗試性的藥方,但仍一無所獲。」

白澤垂下半張眼皮,扯了扯嘴角,貌似想露出個看似沒那麼狼狽的表情,然事至如此,也是費勁,最終只得闔掌一握,將手中的那個紙袋揉成一個皺褶遍布的球,然上頭的每一道褶,卻像是他攤也攤不平的煩憂,「……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這還真不像是您會說的話。」

「怎麼?」

「……這般束手無策的話。」

他從未悉知他的脆弱,只因那從未攤敞在陽光下頭。鬼灯所見得的弱勢全是肉眼能見的,然對埋於心底扎進肉裡的疲態,卻未曾知曉,他以為他看得透了,既存萬年,行遍大江大海、閱盡千山萬水,置死生於淡然,有那麼多事都能挨過了,還有什麼是沒有辦法的,還有什麼是他執著的。

「當然也會束手無策啊,我沒辦法的事情可多著了,」白澤屈起膝骨,將手臂埋在自己的肚腹前頭,整個人縮得小小的,並用單手撐著側臉,凝視前方,「……神明也總有無計可施的時候。」

「不過,還是得再想想辦法,」他捨不得眾多無辜生命,仁慈,即是作為神祇與生俱來的天性。白澤側過臉龐,面著鬼灯微笑「難得你今天肯這麼安靜的和我說話。」

唯有這個時候他沒法對他做些什麼,他看清了他脆弱時的潦倒,溫順而了無生氣,鬼灯不對欺負起來毫無反應的傢伙動手,他無心,且也沒有興趣。

鬼灯瞥他一眼,呼了口氣,「……我只是對趁人之危這回事沒有多大興趣。」

「你這惡鬼就是這點劣根性讓人厭惡。」獵物要捉,就要捉活的;人要欺壓,就要欺壓會反抗的。思索至此,白澤突然哈哈地笑出聲來,往後穿了鞋,站起身,伸了陣懶腰後便不禁喃喃自語,「地獄其實也挺少下雨的吧。」

「是啊。」

「那還真是值得紀念,」他伸出掌心,匯集了一池雨水,而又撐開指縫,使其於手背上頭蜿蜒而行,「其實也是挺乾淨的呢,地獄的雨,就是有些血的氣味。」

「地獄的雨,從來都不是為了洗淨大地而生的。」乃因地獄,本就是處沒有憐憫與救贖之地。

「是嗎,」他向前踏了一步後說道,「那我現在要回去了。」

「…您不是說您沒帶傘?」

「是啊,但我沒辦法和你這傢伙繼續相處下去了,」囊括各種原因,「我的資料就麻煩你幫我帶回去啦。」

鬼灯皺起眉頭,「您就不怕我將資料全都拿去燒了?」

「不怕,」白澤回過臉龐看他,「那可是多麼重要的東西。」

在某種程度上頭,他對他的理解還是萬般分明。


大雨仍舊,霧氣濃重,鬼灯見他踏出一步,踩進水窪之中,任憑雨水打濕他的黑髮外衣,頓時濕透了的白衣沾附在他的身軀上頭,顯出他肩窄偏瘦的身型,然白澤卻走得相當緩慢,像是刻意要感受這降水一般,一步一步,走得萬分踏實,不似不知目的。

他便這樣望著他逐漸模糊的背影,恍然雨幕之間漫漫星火,照引來時悠長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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